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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盒子

翻看 QQ 空间,发现我最喜欢的那篇文章《夏篇》已经是七年前的作品了。仔细回想一下,这七年内,我自己的变化简直太大了。从半夜零点想喝可乐就能写出一篇不知所云的文章,到现在雷劈到头上都不想多说一个字,全多亏了时间。学生时代的精力和时间都是过剩的,有大把的时间伤春悲秋。进入社会后,学到的最大的技能就是「凑活活着」。

虽然还是能听着《太空人》让心绪回到 2020 年的夏天,但我也很清楚地知道,我再也不可能是 2020 年的那个我了。

《夏篇》中我虚构出一篇蓝色的森林,我一边和心中的声音对话,一边在森林中散步。最后穿过大海,从空中降落,就当是做了一场梦。当时的我是有这种能力的 —— 随便想出一个设定,可能是梦中出现过,也可能是喝了一口可乐诗兴大发,脑中就出现了一个奇幻的场景。然后把自己置入这个场景中,在心中自言自语,变成和自己的对话。

后来这篇森林就荒废了,我曾经尝试很多次再回去看看,无论是森林的入口还是心里的声音,我都没能再重新找到它们。再后来森林就变成了一个密不透光的黑色盒子,我坐在盒子的角落里,周围一点光线都没有。我在心中想着很多很多事,有的时候也会跟自己讲话,但始终都不是森林里的那个声音。黑盒子中的时间和空间仿佛都是无限的,也好像是被无限拉长,这让我同时获得了积极和消极意义上的永生 —— 在这里我的时间接近无限,但没有任何意义。

不知道在黑色盒子中还要待多久,可能是永远,也可能是在某些时间节点之后就会结束这个糟糕的状况。我在黑盒子的无限时间的思考中,有时候也会想到更久远的之前,这个地方是什么样的 —— 在黑盒子、蓝色森林之前。

我记得在我刚有记忆不久的时间里,全世界都是绿色的,绿色的田野、草地、森林,耀眼的阳光从树冠的缝隙照射下来,照在我的身上,还有奶奶的身上。我和奶奶两个人坐在田间地头,热了渴了就回家,不热不渴的时候就在田野里散步。果然没有目标而又合理存在的时间只存在于人生的两个阶段:小时候和老时候。

后来就上学了,世界从只有我自己变成了有一大群人。没人问过我是否想过群居生活,我只是像每个普通人那样,被扔进了群居中。同学、老师、邻居、小卖店阿姨,在短短的几年内,全部要出现在我的时间线中的人们蜂拥而至。那段时间里我没有精力去找什么蓝色森林,我疲于应付老师家长,还要背不知所云的英语课文,这些我不喜欢的事填满了我的时间,让我没时间去读语文卷子上的小说。像很多人一样我被赶着去了高考,加上我不到一年的努力和狗屎运,混到了本科里中间的水平。

大学的时间里绿色田野又出现了,在我的回忆里,大学四年总是在盛夏中,可能这就是被作家和诗人们歌颂了一辈子的「青春」。我从来不认为初高中阶段算是所谓的青春,也不觉得第二性征开始出现就是青春的表现,那都是被动的,是我在时间的洪流里只需要随波逐流就能获得的东西。但大学的时间不一样,我学想学的知识,做想做的事,结识了来自天南海北的相见恨晚的人们。我在毕业后写过的一篇文章里提到,如果人的一辈子只到 23 岁那年该多好,那样子一辈子都是青春。

我带着专业知识离开了大学校园,在混吃等死的人里我属于比较励志的,毕业后找工作也没太费劲。应届生的身份加之足够用的专业能力,让我在刚毕业那几年的工作里顺风顺水,除了工资加不上去,哪哪都开心。白天上班,晚上还能去网吧玩一晚上,周末闲的没事做的时候就写写代码,再没意思了就写出了《夏篇》。

染上抑郁症后,蓝色森林就变成了黑盒子。我在里面坐了好长时间。期间也不是没出去过 —— 当我有社会活动的需求的时候。白天出去上班,从黑盒子里走出来,戴上面具,穿上符合人类社会标准的装束,开始一整天的社会活动,下班再回到黑盒子中。

有时候我都在想,是不是抑郁症才是常态,那些「正常人」发明了「抑郁症」这个词,来把本来不正常的自己和别人划分开,以此抱团来证明自己正常。毕业后的日子这么累,「正常」才是不正常吧,或者是早就麻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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